Incipit tractatus XXIX
AI 护城河的幻觉
AI 模型正在成为基础设施。随着智能变得更便宜、更充裕，持久的价值将转向产品、工作流、分发、信任与整合。
Written 2026年7月27日 a reading of 1 minutes
“我们没有护城河。OpenAI 也没有。”
AI 护城河的幻觉
2023 年，Google 的内部备忘录泄露时，许多人把它当作悲观论调，不以为然。
回头看，我认为那是 AI 革命期间最重要的观察之一。
不是因为 Google 正在失去优势。
而是因为它意识到了一件大得多的事。
模型本身已经开始商品化。
三年过去了，这个预测似乎越来越难以忽视。
我参加了巴黎的开源 AI 峰会，并与创始人、研究人员、基础设施公司和芯片制造商交谈。离开时，我对 AI 的走向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看法。
我不再相信，长期的较量是关于谁拥有最聪明的模型。
我认为，我们正在看着智能本身变成基础设施。
而历史已经告诉我们，基础设施最终会是什么样子。
技术的发展规律出奇地一致。
电力曾经是一种竞争优势。
今天，它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预期。
拥有服务器曾经是一种竞争优势。
云计算把它变成了公共服务。
存储曾经很昂贵。
带宽曾经很稀缺。
算力曾经很罕见。
最终，它们都变得充裕。
价值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转移到了别处。
AI 像是同一个故事的下一章。
Electricity. Once a competitive advantage. Today it’s an expectation.
今天，我们痴迷于基准测试分数。
哪个模型推理更好？
哪个模型写代码更好？
哪个模型又赢得了另一个排行榜？
这些问题今天很重要。
但我不相信，十年之后它们还会同样重要。
开源最了不起的地方，不只是它在追赶。
而是它从根本上改变了进步的经济逻辑。
每一个新模型都在教导下一代模型。
研究人员在彼此的工作之上继续构建。
优化技术会扩散到整个生态系统。
思想传播得比公司还快。
历史表明，知识一旦流入开放的世界，就很少会再回到紧闭的大门之后。
这并不意味着专有模型会消失。
它意味着，要长期保持领先，会变得极其困难。
前沿不断向前移动。
所有人都在追赶。
最终，昨天的前沿会成为明天的基线。
我们在科技领域里已经反复见过这种情形。
几乎没有理由相信，AI 会是例外。
今天，几乎处处都有一个假设出现在 AI 领域。
更好的 GPU 会造就更好的 AI。
这在今天当然是对的。
但今天的瓶颈，未必是明天的瓶颈。
软件适应变化的速度，一直快于硬件。
最早的电脑需要占满整间屋子。
如今，你口袋里的手机，性能已经超过了它们。
不是因为物理定律变了。
而是因为工程技术进步了。
AI 正沿着完全相同的轨迹前进。
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一点。
量化。
蒸馏。
Mixture-of-Experts。
稀疏架构。
KV-cache 优化。
更好的注意力机制。
专用推理引擎。
每隔几个月，就有人找到另一种办法，用更少的参数、更少的内存和更少的能耗，达到相近的性能。
这种趋势不太可能停下来。
更可能发生的恰恰相反。
与今天的模型相比，2030 年的模型很可能会高效得近乎荒唐。
不是因为仅仅硬件就变得了不得。
而是因为我们终于学会了正确地使用它。
因此，我也不认为长期的赢家，必然是今天的硬件公司。
NVIDIA 的执行力极为出色。
AMD 仍在持续进步。
明天，另一家公司也可能做到同样的事。
或者，下一次突破可能来自中国。
或者来自欧洲。
或者来自一家还没有人听说过的初创公司。
在半导体行业，五年就是一个漫长的时代。
Intel 曾经看起来无人能撼动。
IBM 曾经看起来无人能撼动。
Cisco 曾经看起来无人能撼动。
Sun Microsystems 曾经看起来无人能撼动。
技术有一种让在位者变得谦卑的习惯。
On top now: NVIDIA
与此同时，软件也在不断改进。
模型变得更小。
推理变得更便宜。
架构变得更高效。
最终，公司不再追求自己负担得起的最大 GPU。
它们开始寻找能运行自身工作负载的最便宜的硬件。
然后，又一项优化出现了。
接着是另一项。
再一项。
硬件在改进。
软件改进得更快。
这个循环不断重复。
我猜，下一波浪潮不会只带来更好的模型。
它会带来为特定硬件优化的模型。
Apple Silicon。
AMD。
NVIDIA。
Qualcomm。
RISC-V 加速器。
定制 ASIC。
会出现一批完整的公司，它们的唯一业务，就是让某一类模型在某一类芯片上快得多。
技术就是这样演进的。
通用系统最终会变得专门化。
专门化带来效率。
效率推动商品化。
而商品化会改变价值在哪里被创造。
今天，许多前沿 AI 公司靠售卖 token 赚钱。
只要前沿智能仍然稀缺，这样做完全合理。
但稀缺性很少能扛过技术进步。
随着模型不断变好、成本不断下降，并且越来越多地在本地运行，token 的定价会承受压力。
这并不意味着推理会变得免费。
电不是免费的。
云存储不是免费的。
带宽不是免费的。
基础设施依然能催生庞大的企业。
但基础设施企业很少能永远享有垄断般的经济回报。
竞争会压缩利润率。
客户会有更多选择。
可靠性、整合与服务，会比独占性更加重要。
AI 很可能也会经历同样的转变。
单纯出售原始智能，将越来越缺乏差异化。
价值会转向产品、工作流、信任、分发和整合。
也许我们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以为已经有人找到了永久的护城河。
历史的经验恰恰相反。
每一场技术革命都始于稀缺。
最终，它会带来充裕。
充裕会改变人们看重的东西。
互联网让信息变得充裕。
于是搜索变得有价值。
云计算让基础设施变得充裕。
于是软件变得有价值。
AI 或许会让智能变得充裕。
于是别的东西会变得有价值。
我并不确切地知道那“别的东西”是什么。
也许是分发。
也许是信任。
也许是掌握客户关系。
也许是我们所有人都还未曾想象过的东西。
我越来越确信的是：
模型不是终点。
它正在成为地基。
而地基很少能永远攫取最大的那份价值。
五年后，我们回头看时，也许会笑自己，曾经相信智能本身可以成为护城河。
历史很少奖励那些守着昨天瓶颈的人。
它奖励那些看清价值下一步流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