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是骗局

I

产品

你每个月交保险费，交了十年。你从来没有理赔过。你是一位“好客户”。

然后，事情发生了。你提出理赔。突然间，你被当成了欺诈嫌疑人。

你的案子转给一位理赔员，他的业绩部分取决于公司没有赔出去多少钱。他们要你提供文件，然后又要更多的文件。他们引用你从未读过、也不是你写的合同里的条款。他们给出很低的报价。他们把流程拖上好几个月。

你要么接受你应得款项的 40%，要么请律师，打上两年官司。

这就是保险。这就是产品。

II

四千年

保险这个概念由来已久。大约公元前 1750 年在巴比伦写成的《汉谟拉比法典》，包含了其最早的书面形式。商人借一笔贷款来资助一次海上航行。如果船沉了，或者货物被海盗抢走，这笔贷款就不必偿还。利息覆盖了风险。这种安排叫做“船底契约”，是所有现代保险合同的源头。

1750 BC

《汉谟拉比法典》记载了船底契约（巴比伦）

风险分摊本身还要更早。大约公元前 3000 年，中国的内河商人会把货物分装到多条船上，这样即便一条船沉了，也不会让他们破产。罗马人有丧葬互助会，成员每月向一个共同的资金池缴纳少量会费，其中一人去世时，资金池用来支付丧葬费用。阿尔卑斯山的农民在牲畜或孩子生病时互相帮忙。所有这些，按这个词最初的含义，都是保险：一群人把钱集中起来，使任何个人都不会因为一场不太可能发生的灾难而倾家荡产。

600 BC

印度商人，以及之后的希腊商人，采用船底契约

50 AD

罗马丧葬互助会，最早的人寿/丧葬保险

1347

热那亚出现首份有文献记载的海上保单

1552

Pedro de Santarém 出版第一本保险专著

1666

伦敦大火，Nicholas Barbon 创办第一家火灾保险公司

如今支撑现代世界的这套结构，始于 1688 年伦敦的一家咖啡馆。Edward Lloyd 的咖啡店成了商人、船东和投资人的聚集地。有人需要为一次航行投保时，货物清单就会在人群中传阅。想分一杯羹的投资人会在文件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同意承担一定比例的损失。“承保人”（underwriter）这个词，就来自这个签名。Lloyd's of London 至今仍然存在。它现在已经是一个规模超过 500 亿美元的市场。

1688

Edward Lloyd 咖啡馆开业，Lloyd's of London 诞生

1769

Lloyd's 正式成为承保市场

1900

现代上市保险公司出现

1965

巴菲特接管伯克希尔·哈撒韦；1967 年买下第一家保险公司，并开始浮存金策略

今天

全球保费市场约 7 万亿美元，再保险约 5,000 亿美元

III

浮存金

最初的想法很美好。现代版本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最初的保险是互助式的。缴费的人同时也是领取赔付的人。资金池是为他们服务的。任何盈余要么留在池子里，要么返还给成员。

现代保险是一家有股东的上市公司。资金池的存在是为了赚取利润。每一笔赔付都是成本。每一笔保费都是收入。这门生意的算法很简单：尽可能多地收钱，尽可能少地赔付，再把其中的差额拿去投资。

这就叫“浮存金”，它是整个游戏的核心。从你交保费，到保险公司（如果有的话）给你赔付，中间隔着好几年。在这些年里，保险公司会用你的钱去投资。投资收益归它们所有。你什么也得不到。

≈ ¼of Berkshire Hathaway’s revenue comes from its insurers: GEICO, General Re, BH Reinsurance

$152BWarren Buffett’s net worth, built almost entirely on float

60 yrsof cheap, long-duration capital that funded every other Berkshire investment

沃伦·巴菲特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净资产约为 1,520 亿美元。他的财富几乎全部建立在保险浮存金之上。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保险子公司（GEICO、General Re、BH Reinsurance）贡献了伯克希尔总营收的约四分之一，并为伯克希尔六十年来的每一笔其他投资提供了便宜、期限很长的资金。在大多数人看清之前，巴菲特就已经想明白：只要浮存金足够大、足够稳定，保险业务本身不必盈利。保险是营销。投资收益才是生意。

听起来很熟悉吧？这和航空公司的常旅客计划是同一种模式。看得见的产品是诱饵。背后的金融机制才是真正的赚钱方式。

IV

五分之一

下面是 2023 年的现代现实，用数字说话。

通过联邦市场销售的美国健康保险计划，拒赔了 19% 的网络内理赔。网络外理赔的拒赔率是 37%。UnitedHealthcare 和 AvMed 是最糟糕的两家，拒赔率达到了 33%。

UnitedHealthcare33%行业平均19%网络外（所有保险公司）37%表现最佳（部分州的 BCBS）3–5%

19 of 100

claims denied on the first pass · 行业平均

Appealed

fewer than 1 in 100 denials

Reversed on appeal

more than 80% (Medicare Advantage)

来源：KFF（凯泽家族基金会）2023 年 ACA 市场数据；CMS 报告。每五份医疗理赔中，就有一份在首次提交时被拒。最差的保险公司每三份就拒一份。

拒赔的原因大多含糊不清。2023 年，最常见的拒赔类别字面上写着“其他”，意思是保险公司没有说明理由。排第二的是“行政原因”。只有一小部分拒赔是出于真正的医疗原因。

车险和财产险的运作方式也一样。你多年来按时交保费，一切正常。可一旦出了事故，公司就会派一名理赔员过来，他的工作就是找出一切可以不全额赔付的理由。先前就有的损坏。材料不规范。保单条款。报案延迟。他们压低赔付金额，你只能抗争。大多数人最终放弃了。

更荒唐的是：保险公司清楚，人们反抗时会发生什么。在 Medicare Advantage 中，被申诉的治疗拒赔，有超过 80% 会被保险公司撤销。在市场计划中，被拒赔的理赔里，不到百分之一会被申诉。他们先拒赔，因为他们知道大多数人不会抗争。拒赔并不是对理赔作出的判断，而是一种过滤机制。它通过耗尽客户的耐心，把钱留在浮存金里。

V

金字塔

VI

人质市场

这个骗局之所以行得通，是因为在发达国家的大部分地区，保险是强制性的。

在任何发达国家，你没有车险就不能合法开车。没有房屋保险就拿不到房贷。没有责任险就不能经营企业。在美国，直到 2019 年，没有健康保险甚至没法正常生活：个人强制投保条款会对没有投保的人进行处罚。

1. To drive a carAuto insuranceany developed country
2. To get a mortgageHome insuranceno policy, no mortgage
3. To run a businessLiability insuranceno policy, no business
4. To existHealth insuranceUS individual mandate, until 2019

这是一个人质市场。你无法选择退出。你无法讨价还价。你只能接受所提供的，支付所要求的，然后希望自己永远用不上它。因为一旦你真的想用，那家你多年来一直在交费的公司，就会从友善的品牌变成法律上的对手。

监管呢？美国的大多数保险监管在州一级进行，欧洲则在国家一级进行。负责监管的人，深受他们所监管的行业影响。保险公司高管与保险监管官员之间的“旋转门”，已有大量记录。结果是几十年的监管俘获。消费者保护在纸面上看起来很有力，但在实践中却失效了。

VII

你真正买到的东西

保险，按它最初的形式，是一个美好的想法。一群人把少量的钱凑在一起，当其中某个人遭遇灾难时，整个群体来承担。风险共担，每个人都得到保护。

这种形式在某些地方仍然存在。互助保险公司（由保单持有人而非股东拥有）仍按照最初的模式运作。在欧洲部分地区很常见的合作保险，会把盈余返还给成员。一些点对点保险初创公司也试图从零开始重建这一模式，效果参差不齐。

但占主导地位的模式，是有季度盈利目标、股东要求回报的上市保险公司。它们的结构性激励，恰恰指向相反的方向。它们的工作不是赔付理赔。它们的工作是最大化浮存金，能拒就拒，然后把利润返还给股东。

最初的保险，是一个社区互相保护。现代版本则是一家金融机构，把你交的保费当作原料，投入资本市场。只有在不得不真正赔付理赔时，这种运转才会偶尔被打断，那也只是一种麻烦。

你并没有保险。你拥有的，是一份拒赔机器的订阅。

当你终于想用你已经交了多年的产品时，你会发现，这家公司在过去十年里一直在悄悄准备针对你的法律和程序性防线。保费是容易的部分。理赔才是一场战争。

沃伦·巴菲特看清了：整个行业并不真的是为了保护人。它是从数百万小额付款人那里筹集资本，大规模投入金融市场，并指望有足够多的客户在拿到赔付之前放弃。

保险是强制性的。保险是有利可图的。保险是一个有四千年历史的概念，只是在汉谟拉比与 IPO 之间的某个时刻被腐化了。

你无处可逃。你能做的，只是理解它究竟是什么。它是一种以保护为名出售的金融产品，由那些在你受损时反而获利的人所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