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咨询行业之死" description: "一个建立在复制粘贴上的 5,000 亿美元行业，按他们自己的说法，有 70% 的时候是失败的。AI 会替它把这件事做完。" canonical: https://www.askgib.com/zh/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 last-updated: 2026-02-23 lang: zh --- # 咨询行业之死 > 一个建立在复制粘贴上的 5,000 亿美元行业，按他们自己的说法，有 70% 的时候是失败的。AI 会替它把这件事做完。 By Gibril Bachouchi. Filed 2026-02-23. 1 min read. Web page: https://www.askgib.com/zh/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 Languages: [en](https://www.askgib.com/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fr](https://www.askgib.com/fr/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ar](https://www.askgib.com/ar/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es](https://www.askgib.com/es/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ru](https://www.askgib.com/ru/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pt](https://www.askgib.com/pt/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it](https://www.askgib.com/it/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de](https://www.askgib.com/de/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ja](https://www.askgib.com/ja/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ko](https://www.askgib.com/ko/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hi](https://www.askgib.com/hi/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he](https://www.askgib.com/he/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zh](https://www.askgib.com/zh/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tr](https://www.askgib.com/tr/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 [kab](https://www.askgib.com/kab/articles/death-of-consultants.md) 你雇了一家咨询公司。他们派来三个二十六岁、拥有 MBA 学位的年轻人。 这三个二十六岁的人花两周时间采访你的员工，问的问题，正是你的员工在内部会议上已经回答了好几年的问题。他们做出一份 90 页的 PPT。这份 PPT 看起来和同一家公司上个季度为你的竞争对手做的那份一模一样。建议都是显而易见的。价格是 120 万美元。 你执行了其中的 30%。效果并不好。这家公司提议明年再回来，"完善推进方案"。 大型咨询公司为本质上是模板服务的东西收取十亿美元级别的溢价。他们把一套 PPT 做好一次，在成千上万个项目中不断打磨，然后换掉变量名，卖给每一个新客户。真正的思考是大规模发生的，五年前就在某位合伙人的脑子里完成了。 助理不是被付钱来思考的。他们把你的数字填进模板，打磨幻灯片，再把合伙人挥挥手带过的内容翻译成要点。 你不会为一个模板每小时付 500 美元。你之所以每小时付 500 美元，是因为模板是看不见的。幻觉在于：有人很聪明，花了几个月时间为你独特的问题量身定做了方案。现实是，这个方案在 1998 年就是定制的，而你买到的是它的第 800 次迭代。 公司付这笔溢价，原因有两个，都和建议本身无关。一是转移风险（如果策略失败，可以说"麦肯锡建议这么做的"）。二是税务上的便利（咨询费是运营费用；聘请一名资深员工则是长期承诺，涉及遣散费、福利、社会保险和真正的法律关系）。建议只是附带的东西。这家公司出租的其实是一层掩护。 全球管理咨询行业每年产生 **3,700 亿到 1 万亿美元**，具体取决于怎么统计。大约有 **300 万家**企业参与其中。仅北美一地就超过 1,500 亿美元。 做个对比：这个数字比全球音乐产业、全球电影产业和全球电子游戏产业加在一起还要大。 而它的主要交付物，是一份 PPT。 麦肯锡、BCG 及其同行会发表关于企业转型成功率的研究。他们自己给出的答案是：**70% 会失败。** 以 100 个转型项目为例： - 约 70 个彻底失败 - 约 30 个成功 - 在这 30 个成功的项目中，只有约 25%（约 7 到 8 个）能保住成果 - 最终结果：**100 个里大约只有 7 个真正奏效。** *麦肯锡、BCG 等公司自己发布了这些数字。70% 的转型会失败。在成功的那 30% 里，只有四分之一能保住成果。100 个项目中，大约只有 7 个真正奏效。* 那些把转型项目作为全部业务来销售的公司，公开承认其中 70% 到 95% 的项目都不奏效。然而它们仍然继续收取七位数的费用。 如果一位外科医生 70% 的手术都失败，他会进监狱。如果一位承包商盖的房子有 70% 会倒塌，他会破产。而在咨询行业，人们把失败率当作研究洞察发布出来，再用它去推销下一个项目。 他们的卖点是："大多数转型都会失败。所以你需要我们。"这有点像屋顶工人告诉你，大多数屋顶都会漏水，所以你应该再请他去装一个新的。 大多数咨询项目的失败都很平淡。PPT 躺在共享盘里积灰，公司悄悄改了方向，咨询顾问则转去下一个项目。但偶尔，某个项目会落到灾难性的结局。 | 年份 | 公司 | 丑闻 | 罚款 / 损失 | |---|---|---|---| | 2001 | Arthur Andersen | 安然审计造假 | 公司解体；安然破产，损失超过 600 亿美元 | | 2002 | Arthur Andersen | 世通（WorldCom） | 110 亿美元造假；3 万人失业 | | 2016–17 | 麦肯锡 | 南非 / Eskom / Gupta | 退还 7,400 万美元；严重损害南非经济 | | 2021 | 麦肯锡 | 普渡制药 / 阿片类药物危机（各州和解） | 美国 47 个州共 5.73 亿美元 | | 2024 | 麦肯锡 | 普渡制药 / 阿片类药物危机（联邦司法部） | 6.5 亿美元；构成刑事重罪妨碍司法 | | 2024 | Publicis Health | 阿片类药物相关咨询业务 | 3.5 亿美元和解 | *这不是完整的清单，只列出了大到上新闻的案例。* **Arthur Andersen 与安然（2001）。** Andersen 是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同时担任安然的审计师和咨询顾问，每周收费约 100 万美元，两边几乎平分。他们不只是没有发现违规行为，还帮忙设计了这些违规行为。SEC 上门调查时，Andersen 下令员工销毁文件。这家公司随之解体。安然破产，超过 600 亿美元的资产化为乌有，养老金和储蓄也一并损失。那么，对整个咨询行业而言，后果是什么？大约为零。五大变成了四大。生意照常进行。 **麦肯锡与阿片类药物危机。** 2004 年至 2019 年间，麦肯锡为普渡制药出谋划策，如何"大力推动"OxyContin 的销售。他们制定了针对高处方量医生的推广策略，还向药房提议按过量开药提供返利计划。联邦调查开始后，麦肯锡的一名资深合伙人亲自删除了相关文件。2024 年，麦肯锡最终向美国司法部支付了 **6.5 亿美元**，此前还向各州支付了近 **9 亿美元**的和解金。自 1999 年以来，阿片类药物危机已经造成美国超过 **60 万人**死亡。没有一名麦肯锡合伙人因此入狱。这家公司仍在继续运营，包括承接政府合同。 **麦肯锡与南非的国家俘获。** 麦肯锡与一家和 Gupta 家族有关联的空壳公司合作，拿下了与南非国有电力公司 Eskom 价值 1.2 亿美元的合同。后来，Zondo 委员会认定，这些交易与"猖獗的腐败"有关。麦肯锡最终退还了约 7,400 万美元的费用，并公开道歉。对南非能源基础设施和公共财政造成的损害，即便过去多年，仍在计算之中。 这些并不是几个害群之马的问题。这是系统性的模式：当一家咨询公司的激励是赢得下一个项目时，监督就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事情。客户就是付钱的那个人。道德则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咨询也并非完全没有价值。陷入困境的公司有时确实需要外部的力量来推动运营转型，因为内部领导层受政治因素牵制，无法下狠手裁撤。定价策略、供应链优化、新市场的合规等专业领域，如果咨询公司确实拥有深厚的知识，就是真正的价值。并购整合有时也能从一个超然的第三方那里受益。早期的战略咨询浪潮（比如 1970 年代 BCG 的 Bruce Henderson 发明了增长份额矩阵）也确实引入了过去不存在的分析框架。 但这些情况只占所售产品的一小部分。这个行业的大部分业务，是向那些早已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缺乏政治意愿去解决问题的公司，兜售通用的"转型"方案。更干净的模式是存在的：拥有真正行业专家的小型精品咨询公司，亲手建立过并卖掉公司的独立顾问，以及真正动手做事的专家。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会为一份由刚毕业的年轻人做出的 90 页 PPT 收取 50 万美元。 麦肯锡的模式依赖三样东西：模板、打磨，以及品牌的分量。AI 摧毁了前两样，并让第三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位中层管理者，只要能用上一个好的语言模型，现在三天就能做出一份策略 PPT，在结构上与麦肯锡的交付物无法区分。框架都是公开的。所谓"专有方法论"，一直都只是换了包装的 Porter、Drucker 和 Christensen。AI 能把助理花六周完成的工作压缩到一个下午，而且越来越做得更好，因为它不会在凌晨两点犯排版错误。 咨询公司自己也清楚这一点。麦肯锡部署了一款内部 AI 工具，名叫 **Lilli**。到 2025 年年中，它已经有 70% 的咨询顾问在用它自动生成提案和演示文稿。你以每小时 500 美元雇用的那些人，自己也在用 AI 来完成你付钱请他们做的工作。 公司正在逐渐察觉。董事会收到的百万美元级战略报告，结果只是经过轻微编辑的大语言模型输出。一旦你看清了这一点，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溢价随之消失。一家拥有五十年运营经验的公司，不需要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基于一条 ChatGPT 提示词来告诉它该做什么。曾经为这个价格提供正当理由的信息不对称，已经不复存在了。 | 150 万美元 → 大型咨询公司 | 150 万美元 → 五年内部团队 | |---|---| | 6 个月的项目 | 1 名资深策略师，年薪 30 万美元（或 2 名专家各 15 万美元） | | 3 名助理 + 1 名合伙人 | 每天都在落实策略 | | 1 份 PPT（约 90 页） | 了解公司的历史 | | 0 落地实施 | 如果失败，可以被解雇 | | 0 持续的问责 | 有切身利益 | | 约 7% 的长期影响概率 | 积累的知识留在公司内部 | *同样的钱，结果却截然不同。差距大得很。公司之所以仍然选择咨询 PPT，原因与结果无关，而在于它随之带来的推诿空间。* 公司之所以不这样做，原因不在于经济，而在于心理。聘用人才，需要做出聘用决定的高管为结果承担责任。咨询则是租来的专业能力：一份合同，一份交付物，一个干净利落的退出。策略失败时，没有人会被解雇。PPT 被塞进抽屉，大家各自继续前行。 这才是咨询行业真正卖的东西。不是策略，也不是洞见，而是为那些不想自己做决定的高管提供合理的推诿空间。 这是一门 5,000 亿美元的生意，而按照它自己的衡量标准，它有 70% 的时候都是失败的。它资助了阿片类药物危机。它帮助设计了安然的崩盘。它助长了南非的国家俘获。五十年来，它一直悄悄地从那些真正需要教练、而不是顾问的公司身上收取费用。 而如今，AI 能做到他们所卖的大部分东西，而且更快、更便宜，也没有利益冲突。 咨询行业的消亡不是一种预测，而是一次相变。能活下来的，将是真正懂得某件事的小型专家。其余的人会悄悄萎缩，变成只会贩卖怀旧情绪的老牌招牌，向那些还没意识到笑话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高管兜售。 付钱给你的员工。雇用专家。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 PPT 的时代结束了。